
崖打窑这种建筑现在已变得生疏而遥远,但在我的记忆中还占有一席之地。说起它能上溯到很多年前,是走西口的先民们创造的,也是他们匠心独具的佳作。当年先民们从山西老家经杀虎口一步步艰难地向北挪移,来到口外遇到良田沃土,便停下脚步,搭个窝棚住下,靠租种土地而生。人们称这种耕作方式为“跑青牛犋”。后来因老家天灾人祸,兵燹匪患,便纷纷举家迁徙而来。一家人为了免遭风吹雨打,霜侵寒袭,便想着法儿寻找栖身的住所。可当地一无椽,二无檩,无法修建房屋,他们便瞄上了那高高的土崖,选择土厚的地方,挖洞而居。听老人们讲,当年的崖打窑十分简陋,只有一丈多深,六七尺宽,五尺高,然后就地取材,割下周围的芨芨草,编成芨芨笆子,挂在窑口前挡风遮寒。在漫长的日子里,先民们不断施展自己的聪明才智,又在窑里挖了套洞,用土坯垒成土坑,修了烟囱,掏开四尺见方的窗口,嵌入几根山柳棍儿,糊上麻纸,让安身的窑洞变得更为理想。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我的家乡乌兰察布盟(现乌兰察布市)后大滩一带的村落里还有些农户住在崖打窑里。你可别小看这崖打窑,用当今时髦的话来说,它是既绿色又环保的居室。夏天烈日炎炎,不用安装空调,窑里却清新凉爽,冬天寒风刺骨,窑里不用生火炉,炊饭的火焰就烧热了土炕,窑里温暖如春。窑的四面都是土,没有现代装修后余留的各种有害气味儿,有的只是泥土清香纯净的味儿,农闲时,一家人围坐在热坑上,有说有笑,其乐融融。
1972年,我去一个叫沟里头的小山村工作,进了村子看不到房屋,五六十户人家都住在靠山坡的一堵厚厚的土崖下,窑顶上长着青草和野蒿,就连烟囱也被杂草掩盖,初来乍到,走在窑顶上,你是万万想不到下面会有人居住。只有到了中午,晚上,炊烟袅袅升空,你才会恍然大悟,原来脚下就是人们常说的崖打窑。那时崖打窑已安上木制门窗刷了油漆,有了气派,窑内也添置了衣柜、厨柜等各种家具,摆放齐整,打扫得一干二净。我在一个叫四金海老人的窑洞里住了几个月,吃饭睡觉,开会学习,与村民共饮,度过了一段难忘的日子。
崖打窑记载着先民们不屈不挠,绝地谋生的精神,也闪烁着先民们无穷智慧的光泽,如果你亲眼目睹后,会有万千感慨,敬佩之情也会油然而生。
包产到户以后,各地的村民盖起了砖木结构的房屋,但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还恋着那冬暖夏凉的窑洞,迟迟不愿搬入新居。这些年,崖打窑虽然从人们的视线中消失了,但那旧迹犹存。有时回到村里,见到故人聊天,一些在世的老人还会扳着指头津津乐道地讲述着崖打窑的种种好处。 作者:石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