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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 古

发布:Knightley 人气: 发布时间:2022-05-17

作者:冯骥才

      我身边什么东西最古老?有两件东西明明白白摆在那里。一件是半坡遗址的鱼纹红陶钵,一件是河姆渡遗址的灰陶猪。

半坡距今6000多年,河姆渡距今天也是6000年以上,差不多同一时期。

半坡文化属于黄河流域(西部陕西),河姆渡文化属于长江流域(东部浙江)。

重要的是两个遗址都发现了先民初期大量的农耕、造屋、打井、墓葬、制陶、纺织、捕猎、养殖等遗迹与器具,以及原始艺术鲜活的实证,因此被认定为中华民族农耕文明的源头。

原始人先是捕猎为生,逐水而居,过着马背上游牧式的生活。终日感受着大自然的威胁;在不停顿的奔波和迁徙中,文明很难积累。可是一旦发明了耕种与养殖,便从马背上下来,搭巢造屋,开始了农耕生活。随之而来的是打井、制陶、编网、纺织、制造各种生活器具,并在固定又稳定的聚落里不断地积淀、传承、发展。这样,在大自然面前,人就不一样了。人的主动性被生活调动出来了,能力不断地自我增强了,伟大的农耕文明的朝阳冉冉升起。

半坡是被发现最早种植粟的地方,河姆渡是被发现最早种植稻谷的地方。这离我们现在有多遥远,又多重要!

我画室里这两件古物说明了什么呢?

半坡的鱼纹陶钵,是半坡人自制的吃饭或盛食品的小陶盆。他们用当地的红土烧制的,钵体很薄,分量不重,便于端放。能把陶体刮制得如此薄、均匀和光滑,表明半坡人制陶技艺的高超。他们在这个陶器口缘外侧用黑色画一条装饰性的宽边,中间画着两条鱼,睁大圆眼,张着大口做吞食状;舒展的鱼身,乍起的鱼鳍,轻便俊美,显出游进时速度的飞快。两条鱼一前一后,仿佛绕钵飞驰。线条清晰疏朗,这是半坡人的绘画风格。他们喜欢画鱼,大概因为他们此前世代的渔猎生活,与鱼——这种老天赐予的美食密切相关。

另一件出土于河姆渡的陶猪,应是一件原始的动物陶塑了。猪的形象常见于河姆渡的陶器上。可见猪被河姆渡人所喜爱。从这陶猪的形象上可见,牠(它)刚刚被驯养,野猪的一些特征还没有退尽。比如脊背隆起的两条肉脊,显示出被驯化为家猪之前的模样。 应该说,河姆渡的这只猪比半坡的鱼更重要。饲养牲畜是农耕生活的产物,也是人类文明进步的标志之一。

河姆渡烧制的陶器,是一种夹杂着炭末的黑陶,烧制时温度低,陶器偏厚,风格趋向粗犷有力。这陶猪采用捏塑手法,造型简括,线条洗练,却非常生动和传神。可以想见,这样一个笨拙可爱的陶猪,会给当时的孩童带来多大的乐趣!六千年前先民们穿着自织的粗衣,在那种高大的栏杆式建筑里生机勃勃的生活和劳作的景象,会一下子出现在我们的眼前。

这两件远古的事物,会叫我穿越时空,进入时光隧道,触摸到早已烟消云散的久远的历史源头,带给我一种历史生命的神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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