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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山海有情,艺动辽宁”,辽宁省第十三届艺术节如期举办。依托本届艺术节展演契机,沈阳音乐学院文艺评论研究中心立足本土文艺生态,致力于推动辽宁文艺创作与文艺评论双向赋能,助力地方戏曲传承创新发展。本专栏首期以新编评剧《花妖》为观照对象,汇集青年学子的观演习作,以青年视角走进剧场,记录观演感受,思辨新编戏曲的叙事内核与当代价值。文中观点均为学生个人感悟,旨在搭建文艺评论交流平台,为辽宁文艺高质量发展注入青年思考与声音。
古戏破圈
——评剧《花妖》缘何打动青年观众?
作者:潘一然
评剧是我国重要的地方戏曲剧种之一,清末民初由民间莲花落发展成型,叙事性强、语言通俗、唱腔直白,历经百余年发展,在华北、东北地区拥有深厚群众基础。身处网络媒体盛行的当下,评剧想要实现活态传承,需要借助多元化的新媒体平台,拓宽受众边界,探索能够占据青年文化市场、获得青年群体关注与讨论的舞台艺术形式。
沈阳评剧院创排新编大型古装评剧《花妖》自今年7月首演以来,从现场到社媒平台均收获了广泛好评。该剧从题材选取、剧本写作及舞台呈现等方面,在保留评剧经典叙事架构、唱腔、伴奏等要素的基础上,融合现代戏剧创作理念及舞台艺术设计,完成了一次精彩的戏曲破圈实践。
一、叙事题材的年轻态
近年来,伴随着《花千骨》《三生三世十里桃花》等仙侠偶像剧的爆火,仙侠题材的影视作品已然成为当今现象级作品的题材样式,该剧集品类的主要接受者集中在青年群体。而相较于其他题材,仙偶之所以能够收获更多青年观众的喜爱,除了原著IP、明星出演等因素外,更深层的原因在于,其搭建起脱离现实的奇幻世界的精神内核往往能够触碰到年轻人的情感需求。仙偶从精美的布景、特效、服饰到超现实能力的构想,再到理想社会运行机制的设定,为观众打造出一个超越凡尘的理想世界。这些足以满足观众对美的想象并从中获取情绪价值,那么在此背景下的牺牲奉献、坚守正义、真挚情义等主流价值也以更加贴近青年观众审美需求的方式得以传播。
仙侠偶像剧的叙事母题,可溯源至中国传统精怪文学。传统精怪由动植飞走幻化而来,往往具有超越人力、超乎自然的能力,精怪故事并非单纯的神魔幻想,看似狐花妖灵奇幻邂逅的背后,实则是对世间至真至善的反思。传统精怪故事中的妖灵往往比凡人更率真善良、重情重义,当故事中的个体突破仙凡殊途、人妖有别的身份、种族桎梏时,也达成了对世俗偏见、人性虚伪的反击。仙侠偶像剧将传统精怪故事进行戏剧化处理,丰富其戏剧情节,加以现代审美修饰包装,既符合当代观众期待的文学叙事模式,又满足观众的民族审美意趣,完成主流价值观的正向传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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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剧《花妖》以天女花妖与书生蒲松节冲破仙规禁忌与世俗礼教的仙凡之恋为核心叙事线索,是精怪故事与仙侠题材的双向结合。天女花妖由沈阳棋盘山上的天女木兰花修炼幻化成人形,到凡间寻找三年前在大火中救她性命的书生蒲松节。天女花性情纯良、善良活泼,蒲松节亦为昴星转世,文采斐然却不屑科场昏庸,在出场时便展现出“少年应与春风伴,快意人生卧花间”的肆意洒脱。两位主角的人物设定均打破了传统戏曲才子佳人的固化性格特征,鲜活、立体且具有反差感的性格直接拉近了这部作品与青年观众距离,也将观众的期待值拉满。关于天女花是妖是仙的身份认定,第一场中蒲松节以“妖有善意即是仙,仙有私心即成妖”这份不受世俗礼教束缚的正直与坦荡,打破偏见,正视天女花内里纯粹赤诚的本心。2019年动画电影《哪吒之魔童降世》保留神话内核,用现代心理视角重塑人物,其中“我命由我不由天”“是魔是仙,我自己说了算”等台词迅速成为网络流行语,成为现象级文化IP。评剧《花妖》中不受世俗偏见裹挟、不以出身衡量善恶的正直,恰与电影《哪吒之魔童降世》中打破外界成见、命运自主的精神内核形成跨越媒介的呼应,这也成为一份当代青年极易共情的、无视偏见的自我价值认同。
二、舞台呈现的现代化
评剧《花妖》融合现代科技展现出的舞台道具、布景、大屏、灯光效果等舞台美术设计,打破了戏曲“一桌二椅”的传统舞台范式,极大程度上减少青年观众对传统文化的认知隔阂。
传统“一桌二椅”是戏曲舞台写意美学的集中体现,主要依托于演员的表演与观众的联想。这样虚实相生的舞台范式是建立在戏曲演员与戏迷之间长期磨合的默契之上,而当面对缺少观戏经验和专业戏剧知识的青年观众时,真实场景和虚幻舞台的有效融合显得尤为重要。当代戏曲舞台设计正向话剧舞美设计形式方向转变,侧重写实化舞台呈现。《花妖》第一场,天女花回忆三年前蒲松节救助尚未化为人形的白花苗,这段回忆场景舍弃大段念白,采用舞蹈、音乐主导的叙事方式。舞台通过灯光色彩变换与明暗交替变化来表现火光冲天的险境,现代化配乐在此处取代传统戏曲配乐占据主导地位,烘托紧张氛围并暗示情意缘起,两位舞蹈演员展现火场救命情节,这种丰富的舞台情境和视听化的情节表达,更加契合当代观众的观演习惯,填补观众对传统戏曲留白的想象。第三场蒲家忠仆奉家主之命寻访道长解除蒲松节魔障,漆黑的舞台背景与冷白的顶光暗示道长并非善类,符纸化火、手生烟雾等魔术特技伴随乐队以极速流动的不协和音阶营造诡异紧张的氛围,妄想不求正道即登仙籍的奸诈妖道形象通过现代舞美技术与配乐得以直观体现。在威亚、无人机、魔术特技等现代舞台技术的加持下,具象化的人物性格、情感变化、精怪题材中超现实的奇幻情节代替了一部分程式化的虚拟表演,成为传统戏曲写意美学的辅助。即便是没有传统戏曲观演经验的青年观众,也无须大量掌握戏曲知识,能够快速读懂舞台叙事,弱化了专业知识带来的观看限制。
弦乐组的加入与现代音乐语言的运用,也实现了辅助观众理解的目的,一定程度上填补了传统戏曲的留白空间。在天女花说明报恩缘由后,两人共同念出书生所写的赞美天女花的诗句,“神韵高雅容颜美,花白如玉藏娇媚。定是天界生姝美,人间难见此芳菲”,象征两人爱情的主题旋律由小提琴独奏,情愫瞬间蔓延,伴随整个弦乐组的进入,两人之间的情感共鸣得到进一步加深。传统戏曲艺术中的写意留白将情感克制在共同吟诵的诗句中,现代音乐语言将这份克制充分延展开来,小提琴旋律响起时,观众敏锐地捕捉到了隐藏其中的炽热情感,清晰地体会到两人情感发展的过程。
三、守正求变谋新声
在网络信息高度互通的时代,人们接收的信息呈爆发式增长,价值观念与道德观念需要在快速流变的社会背景中树立形成,也正因如此,青年人长期处于高度精神压力的生存环境之下。青年群体并非排斥正向主流价值观念的传达,而是对不适用于当前社会环境的传统道德说教难以共情。在此环境下,具有传统教化意义的戏剧艺术并不能够引发青年群体的情感与道德认同,“爹味”说教甚至会引起反感。评剧《花妖》中的男女主角天女花与蒲松节,这对为凡尘埋没的“仙葩”与“才子”,当面对人妖殊途的既定规则极力争取时、当面对科考体制的庸碌迂腐果断抽身时、当面对世俗礼法的无理要求拒绝道德绑架时,他们的抉择恰巧与青年观众对文学题材的审美需求达成共识。该剧舞台现代化设计打破了青年观众与传统评剧艺术之间的认知隔阂,趣味、易懂拉近了两者之间的距离。评剧《花妖》从题材、情节、舞台多方面完成了传统戏曲艺术的破圈实践。近年来,越剧《新龙门客栈》、婺剧《三打白骨精》、昆剧《1699·桃花扇》等越来越多优秀的新编戏曲作品成功破圈。戏曲的高燃片段、身段绝活等短视频切片通过碎片化传播极大降低了戏曲入门门槛,消除大众对戏曲晦涩难懂的刻板印象,吸引更多的年轻人走进剧院,大量剧种呈现出良性的发展态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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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众多优秀的新编作品破圈之后,戏曲作品的编创又该何去何从?正如京剧作曲家朱绍玉所说:“不要将传统戏曲这张黑白照片简单涂抹成彩色照片。”过度娱乐化而丢失剧种本体特质、一味地迎合市场需求而至面目全非似乎并不是传统戏曲改革的最终目的,改革的核心目的应是优秀传统技艺与审美的保留与传承,剧目创作需要持续平衡守正与创新。
当新编戏曲依靠现代叙事、多媒体舞美、大众熟悉的志怪、仙侠、名著等题材赢得更多受众群体后,传统戏曲文化的专业知识、审美意味或将成为青年人自主的文化需求。评剧《花妖》和众多优秀的新编戏曲作品成功破圈背后,我们需要看见的,是戏曲历经岁月沉淀的艺术造诣,是源自中国传统艺术的审美意象,是优秀作品内里的叙事智慧与人文底蕴。当经典戏曲作品再次面向观众时,其“过时”的、“封建”的思想观念不该被单纯的理解为价值导向的传递,不该成为观众口诛笔伐的对象。值得我们关注的,应该是牵动人心的锣鼓节奏、优美动人的唱念曲调、遒劲潇洒的武打场面,更应该跳出当下,站在更宏观的文化史观视角对艺术作品的精神内核、历史语境、社会底色与人性内涵展开的理性反思,读懂戏曲这门古老艺术独有的艺术价值。
作者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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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一然,沈阳音乐学院音乐学系硕士毕业生,师从于董蓉教授。锦州市古琴学会会长。研究方向:西方音乐史。
在沈阳音乐学院就读期间获沈阳音乐学院2022—2023学年度研究生二等学业奖学金;沈阳音乐学院2023—2024学年度研究生一等学业奖学金;第十八届“挑战杯”全国大学生课外学术科技作品竞赛三等奖;第十六届“挑战杯”辽宁省大学生课外学术科技作品竞赛特等奖,应邀参加中国音乐家协会西方音乐学会第七届年会、首届“中韩音乐学术论坛”并发言。
文/潘一然
排版编辑/姜晓擎
初审初校/王 丹
复审复校/马 颖
终审终校/董 蓉
来源: 沈阳音乐学院音乐学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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