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雅興寄—沐雲山房書法訪談:劉麗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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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麗穎,日妍堂主人,自號一禾。遼寧省撫順職業技術學院(撫順師專)教授,中國美術學院訪問學者。世界漢語教學學會會員,中國書法家協會會員,撫順市書法家協會副主席,遼寧省高校書法研究會理事,遼寧省宣傳文化系統“四個一批”人才。

作品入選全國書法大賽“冼夫人獎”作品展、全國首屆行書展、全國第九屆書法篆刻作品展入展提名、全國第二屆草書大展、全國首屆及二屆“沈延毅獎”書法篆刻作品展等;曾獲“首屆中國普洱茶鄉書法藝術節”優秀作品獎、第六屆全國高校師生書畫藝術大展教師組特等獎、遼寧省教師書法大賽金獎等。一直從事書法和漢語的教學和研究工作,2009年1月至2011年1月,受教育部國家漢辦委派,到蒙古國立教育大學東方語言文學系教授漢語,宣傳書法文化。曾任遼寧美術出版社出版的“大學生人文素質教材”《中國書法藝術》副主編。現有《天驕故里漢文傳——在蒙古國教漢語》《來禽館主邢侗——一位曾與董其昌並名的書家》等專著出版。

風雅興寄沐雲山房書法訪談: 

劉麗穎

梁繼:劉老師好!風雅興寄–沐雲山房書法訪談,是以高等書法教育為主的書法對話。由關注被訪談者的書法教學和書法學術研究,延伸到高校書法專業建設、學生培養和教師隊伍建設等相關問題。作為專業書家、書法學者和高校書法公共課教師,您的書法創作、學術研究和教學經歷是怎樣的? 

劉麗穎:梁老師好!為這個話題我要先鋪墊一下:我本不是一個故弄玄虛的人,但自覺書法於我真是一種“緣分”。緣分一詞在這裡該屬中性,因為從藝術創作的角度,現在並不是多得意於這樣的緣分,一輩子跟它糾纏又缺乏靈性,難得功成,有可能是“冤家路窄”呢。哈哈,開個玩笑。換個角度,我還要慶倖能從事書法教學,因為培養的是未來的小學教師,總有一種情懷,那就是剛剛工作時,每天看到的教學樓頂層矗立的八個金色鏤空大字“學高為師,身正為範”,借助課堂,帶領學生學習書法、瞭解書法文化,也應該是一種福分。

首先,我名字中有“穎”。毛筆鋒穎之藏露,應該是書法要素之一吧。如何做到鋒芒不外露,又能順勢脫穎而出當是一生的課題。早年寫過嵌名聯“麗日臨池鋒穎健,和風撫硯素箋平”,雖然幼稚,但如願將名字和“文房四寶”進行了勾連,得心中之意。 

其二,或許是性格使然,從小不好動,小朋友捉迷藏的時候,老爸就給我備了紙筆“寫大字”。上了學,一直“搞宣傳”,不用動嘴只需動手,寫寫畫畫--在黑板和壁報上。中學的所有寒暑假,多在家畫掛曆,什麼“人面桃花”“麻姑獻壽”“敦煌飛天”等等。後來照著畫報畫喜歡的港臺明星,再後來照鏡子畫自己……當然最得意處還是別出心裁的毛筆題字,自覺很有調性。但,畢竟都是野路子,以當時父母的眼界和我家的經濟狀況,並沒有條件拜拜師,學學傳統。 

然後,就是撞在1989年參加高考,連續報了三次志願,最後被錦州師範學院錄取。因為性格內向,不愛多說話,之前並沒有想當老師。與最愛的山大圖書館系失之交臂,冥冥之中的某種緣分卻讓我得以在錦州濃厚的書法氛圍裡繼續安靜地習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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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妍堂學書微語一則》,紙本,縱180釐米,橫79釐米

就讀於中文系,課程實在是不緊張,平時認真些,期末突擊一下,成績便能名列前茅,課餘時間就很充裕。當時李玉坤老師和之後留校的張俊老師組織了一個書法社團“凌河印社”,記得很清楚是由聶成文先生題的字,我參加了。於是大學後三年的興趣重心轉移到了書法上,並接任社團社長,每週三晚間都要組織同學活動。當時在錦州名聲赫赫的魏哲、魏金國、王丹老師都被聘為客座教授,不定期的被邀請來校授課,這才是我書法學習真正的啟蒙階段。1992年我的一幅《張玄墓誌》風格橫幅作品在“錦州市大學生書法比賽”中獲得一等獎,院報編輯蘇志學老師說“有書卷氣”,雖然還不大明白這詞的含義,卻多了堅持學習書法的勇氣。 

1992年底,毓堃老師說首都師範大學歐陽中石先生招收書法研究生,鼓勵我試試。時間緊迫,兩個多月時間,我找來書法史、古代漢語等材料抓緊複習。1993年1月赴京考試,專業課還不錯,因為英語的4分之差,無緣首師大。 

畢業後分配到撫順師範學校教中文,書法成了業餘愛好。當時的撫順市書法家協會主席張英武先生是一位寬厚長者,在他的鼓勵和支持下,我參加了遼寧省書法家協會主辦的臨帖班,有幸得到了聶成文、齊作聲、倫傑賢、魏哲、宋惠瑩、張子明、林曉鵬、張世剛、王宏、孫勇等諸位老師的悉心指導,受益匪淺,書法創作水準有了進一步提高,並於1998年加入遼寧省書法家協會。 

2000年因老教師退休,我有緣調到撫順師專美術系教書法,成為專業教師,並于2004年如願到首都師範大學書法文化研究所學習,2007年取得碩士學位。期間,歐陽中石先生“作字行文,文以載道,書以煥采,切時如需”的書法文化理念深深地感染着我,書法所諸位老師的授課亦使我大開眼界,尤其是導師葉培貴先生在我論文寫作過程中給予的指導和幫助,不止於書藝,更是在為人、做事方面給我以無窮的教益,從此篤志不移,將書法視為終身事業,修身且修心。 

2019年9月,我又有機會到中國美術學院中國畫與書法學院訪學,導師白砥教授。踐行“品學通、藝理通、古今通、中外通”人才培養和人才發展理念的中國美院,有着濃厚的學術氛圍,西子湖畔的南山路彌漫着獨特的藝術氣息,最觸動我的還是各位老師嚴謹治學的態度,矻矻鑽研、從不懈怠的精神和鑄金煉課、誨人不倦的品格。白砥老師已經是資深教授,博士生導師,除了教學工作,每天還是堅持習字八小時左右,並不時用微信微語傳道授業,一年時間裡,竟相繼出版新書和字帖三四種,令人敬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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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訪學國美,客杭州五首》,紙本,縱180釐米,橫79釐米 

慚愧的是,我自知還不算一個專業書家和書法學者,目前我在撫順職業技術學院(撫順師專)任初等教育系的專業基礎課--書法,即通常所說的“三筆字”,從最基礎的用筆和結體開始,培養出來的學生也僅可應對日後的小學教學工作。因為招生面向外市、外省,很多學生經過一兩個學期的訓練,剛剛入門,就實習畢業了,所以很難有明顯成效,優異者寥寥。 

囉嗦這麼多,最後還想說一個很遺憾的事情。在“書法進課堂”的大背景下,我校曾申請增設“小學語文教育專業書法教育方向”,以期培養可以兼任語文和書法教學的專業人才,滿足不斷擴大的中小學書法師資需求。經過近一年的調查、論證,2013年9月,順利通過省教育廳學科組的審核答辯,但基於種種原因,竟不了了之,始終沒有招生。我其實是一直關注撫順市書法師資缺乏的問題,做了課題、寫了論文,但因為人才大量外流,這個問題日趨嚴重。在這裡我也想為家鄉呼籲一下,有志于此的青年同道,歡迎你們來為撫順的中小學書法教育事業貢獻力量。 

梁繼:目前高校很多專業學生和對書法感興趣的非專業學生,十分關注國展,甚至以國展作品風格引導自己的創作。在一些高校,也出現了以國展衡量書法專業辦學品質的現象。您是專業書家,多次參加國展,同時您又是高校書法教授,怎麼看這種現象? 

劉麗穎:這應該是一個極有可探討性的問題。 

之前說過,就我而言,與書法有緣,但客觀的看待自己,並不是一個有天分的書者。從2000年的“世紀之交全國第七屆書法篆刻展”開始,除非特殊情況(工作忙、時間不允許,好像有一年共二十多個展覽徵稿,我一個也沒投),只要是中書協主辦的專業展覽,不論準備是否充分,我基本都是投稿的,落選為大多數。支撐我2009年報批中書協會員的幾次入選,我對自己並不滿意。而像“蘭亭展”,我只嘗試過一次,近兩次則主動放棄,內心對入選書家真心佩服。藝術創作的評選有難度,但中書協的努力有目共睹,國展的激勵和帶動作用值得肯定。 

首先,國展是書家作品的匯展,它不是品評書家的唯一標準,卻是難得的參考。就像有人說考研不必考英語和政治,我自己在考研過程中,也曾敗在外語,但還是覺得應該考,只要不太苛刻就好。雖然其做為規則有很多不盡如人意處,但畢竟做為一個尺度,對人能力的培養或者說心性的修煉都是一個全面的檢驗。即使所謂的“展覽體”,也需要大量的研究和實踐,不是人人皆可為之。 

其二,投稿便要認同規則。投稿的目的,是對自己創作的檢驗,更是一種督促。自古說,“文無第一,武無第二”。書法是抒寫性靈的藝術,嚴格區分優劣不易,但大致的標準是有的,好的作品不會被埋沒,太差的作品也不能濫竽充數。個別情況總歸是有,大家如果能夠看淡展覽帶來的“名利效益”,也許問題就簡單了。就像啟功先生對待仿售自己作品者的寬容一樣,每個人在藝術追求和經濟需求方面的偏重不同,允許他者存在,也許是書法人應該具備的胸懷和修養。 

再有,國展投稿,是一個心性、體力、甚至財力(高檔紙筆的選用)的綜合考量。前些年,曾聽說一位書家為一次展覽投稿十幾件,與那位投稿近百件的退休老幹部不同,他的作品是受到書界普遍認可的。這樣的投入,某種角度上說也是一種勇氣,實在令人佩服。比如蘇軾的詩詞,也需要受眾,希望得到回饋,在廣泛的傳播中才能化育萬民。參加國展,是一個最大可能將作品向全國書法愛好者展示的途徑,不必遮遮掩掩。很多專事書法創作的作者通過展覽,讓更多人認識自己,並且以授徒為業,傳播書法技藝,不失為文化中國的一道風景。高校中無論專業還是非專業的學生,投入一部分精力參加展覽,並無壞處。 

而對不事投稿國展的老師和同學,我亦欽服。他們有自己的藝術理念,有極高的創作水準,有自己交遊的圈子,即便不參與國展,亦可有較廣泛的作品展示空間,二者“趣舍萬殊”,殊途同歸。我在首都師大學習、在中國美院訪學過程中,接觸到的老師和同學並不以參加國展為工作和學習的重心,同時也不排斥,有精力有條件,適當參與,只不唯結果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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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夢影句》,紙本,縱50釐米,橫50釐米 

最重要的,對組織和參與者來說,相互間適度的監督、批評和反思不可缺席。有的書者“以國展作品風格引導自己的創作”,必然在藝術之路上沒有後勁,他自己會在跌倒後反省。自覺者幸,執迷者失,圍堵不得。書法批評在這個時候發揮的作用,就像交通協管,在你嘗試危險時加以提醒,適當時候扶一把,但只要“合法”,無權壓制。 

至於一些高校以國展衡量書法專業辦學品質,我則不敢苟同。國展是書法文化、書法藝術傳播的內容之一,但絕不是全部。書法專業的高校,學生畢業後要面向科研、教學、文博、傳播等各種崗位,並不都是專事創作的藝術家,“惟國展”恰恰狹隘了他們的就業途徑。是否參加國展,只做為辦學品質考核標準之一,當為合理吧。  

梁繼:古人說書法是文章餘事,書齋雅玩。就您自身而言,您是學者,于書學素有研究。同時又是詩人,創作了大量的詩詞作品。那麼您的書法創作是更靠近展廳?還是更靠近書齋?抑或是二者結合?如果您平時指導大學生進行書法創作,您怎樣進行具體的指導? 

劉麗穎:從沒單獨發表自己的詩詞作品,只因為喜歡,偶爾在朋友圈玩玩,多是文字遊戲或者小情緒的表達,無非遣興和記錄,所以我可不敢妄稱詩人。 

自小喜歡書法,也是夢想如古代才女,吟詩、作畫、習書,所以骨子裡希望自己的書法作品是靠近書齋的。同時,性格秉性也影響藝術創作。我一向不太擅長鴻篇巨制,對展覽作品幅式和章法的設計投入的精力有限,缺乏新穎獨到,總之參展不多。 

現在大家對書法是文化還是純藝術多有討論,我覺得這個問題角度不同,當然結論也不同。書法既是文化,也是藝術,書法學屬於文學大類,藝術學類。陸維釗先生曾說,“書法由文字而來,文字由生活需要:表情、達意、立論、敘事--以完成宣傳教育的作用。”所以作為從事書法教育的工作者,融通為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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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書詩三首》,紙本,縱30釐米,橫15釐米,二頁

近來對國展徵稿啟事中的“提倡投稿作者自撰書寫內容”多有思考。我是喜歡自書詩的,最理想狀態就是“我寫我心”,但比較之後,感覺還是抄錄古代經典詩文的作品在藝術表達上更勝一籌。古代經典詩文經過千錘百煉,比自作內容更具有普遍性,其主題更容易引起觀者共鳴。從收藏的角度,除非真正能留名書史者,一般書家的自作詩文在展覽中未必有優勢。 

我們的學生很少有能力和時間全心投入書法創作參與展覽,尤其是國展,僅組織參加過師範類學生書法比賽。做為指導教師,我還是較為保守,上交的作品多數是傳統、穩重一路,強調主題要鮮明,藝術性不強。 

梁繼:這個問題和上一個問題有一定的關聯。我們在閱讀古代書學文獻的時候,發現古人品評書家作品同時,對書家人品和修養也多有關注。古代書家除了書家的身份之外,大多有着詩人學者的身份。但當代書家更多關注技法,在詩詞、學術等方面存在很多不足。對這種現象您怎麼看?您認為,在當代書壇是否還需要人品和修養的關注?在高校課堂,應該怎樣進行這方面的傳播和引導? 

劉麗穎:即使有了詩人學者的身份,也不能保證人品修養也都到位啊,哈哈。 

現代社會,書法的實用性逐漸退居次要地位,所以有人說書法是“純藝術”也可以理解,但凡事不能絕對。與古代的實用不同,當代書家更多關注技法,這也很正常,其實就是上面說的,角度不同。至於是不是需要全才,在詩詞、學術等方面都得做好,我也覺得不必苛求,要看各人的天資和稟賦。如蘇軾那樣的全才當然是好,但畢竟是少數。我在對邢侗的深入瞭解過程中發現,他極力“求其身兼數器”,多方兼顧,恰恰“隔斷”了他藝術的“望眼”,引用邱振中所說,“這是造成明代以來書法創作程式化日趨嚴重的重要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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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編拾級七言聯》,紙本,縱180釐米,橫40釐米 

每屆新生的書法第一課,我的《漢字與書法文化》都是開篇,當下的“書法進課堂”我覺得應該是“書法文化進課堂”。我所在系部培養的學生是師範類,作為一種專業素質,書法佔有不可或缺的地位,但現在的學生當務之急成了考教師資格證,不可能投入太多精力研習書法,所以在基本技法訓練的同時,給他們適當增加了書史書論,以及與書法相關的物質和精神文化內容,比如“文房四寶”,比如“人磨墨墨磨人”“字如其人”“練字修心”等,藉之提高人文素養。 

不只是當代書壇,任何時代、任何領域,對人品和修養的關注都不可或缺。蔡元培先生曾提出“以美育代宗教”的學術思想,我想,藝術教育以及藝術實踐的作用,恰恰就是對學生和自身人品的修煉和養成,無需刻意為之。中國美術學院“品學通、藝理通、古今通、中外通”的人才培養和人才發展理念,是不是恰好說明了這個問題?! 

梁繼:您是邢侗的研究專家,專著《來禽館主邢侗:一位曾與董其昌並名的書家》,對邢侗進行了全面細緻深入的研究,是邢侗個案研究的重要成果。就書家個案研究而言,您覺得要做哪些工作? 

劉麗穎:梁老師給我的定位太高,我真是沒法領受。說實話,我就是為了完成碩士論文,才選擇關注邢侗,根本稱不上專家,甚至連學術都還沒入門呢。 

不過,從確定選題、搜集資料、整理素材,到一點點彙集成文的過程中,我深味其中艱辛和不易的同時,也真實感受到了收穫的欣喜和快樂。图片[7]-風雅興寄—沐雲山房書法訪談:劉麗穎-东北文化产业网

劉麗穎著《禽館主邢侗——一位曾與董其昌並名的書家》,春風文藝出版社,2013年版 

我非常感謝導師葉培貴先生的指導和幫助,他說,選擇書家個案進行梳理和研究,可以系統地訓練書法史研究的能力,我在這個過程中,受益良多。我不但盡可能遍閱所見、所得材料(有條件的話,這裡面應該包含任何與之相關的學科和門類),還專程到邢侗故里臨邑進行考察和探訪,並得到了當地幾位專家、學者的無私幫助,他們慷慨提供的文獻資料,成為我完成論文不可或缺的助力,至今感念不忘。 

梁繼:學者治學,應該是有一分證據說一分話。一段時間以來,書界一些學者強調“大書法史觀”的觀念。您覺得應該是證據(文獻)先行,還是觀念先行?就高校本科書法公共課教學而言,您覺得是否有必要在課堂上推行這種觀念? 

劉麗穎:“大書法史觀”這個問題對我來說,似乎過於高端,我本不該獻醜。 

不過,我還是想起來當初選擇關注邢侗,很大原因是書法史上看到的“減產奉客”這一句話,它讓我在心裡預設出一位慷慨豁達、放浪不羈的書家形象,所以很想瞭解他的生平和藝術創作的關係。結果,隨着對文獻的梳理、研究的深入,發現他完全不是我心目中的樣子,甚至恰恰相反,他是一個性格和藝術理念充滿矛盾的人,直接導致他的創作也趨於中庸調和,缺乏藝術的衝擊力。所以,“觀念先行”能否成立?沒有證據(文獻)的支持,觀念能否立得住腳? 

然而,誰又能保證我們可見的史料都是客觀的,得出的結論都是正確的?!從這個角度說,“大書法史觀”似乎又是必要的。朱中原先生的文章我亦一知半解,但“古人提供給我們的靠文獻記錄下來的歷史,只能作為我們的參考,而不能作為我們判定歷史真實性的唯一依據”,又讓我翻轉疑惑:我們所謂的“證據(文獻)”有幾分可靠?大膽設想、小心求證應該沒錯,只是要有大眼界、大學問才能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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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師節感懷》,紙本,縱180釐米,橫79釐米

 “某種程度上說,一部書法史,就是一部由書法史家不斷闡釋的歷史。”這種“不斷”,也許正是書法研究的意義。比如大家關注的碑帖融合問題,我很贊同沃興華先生的說法,碑帖融合“不能導致淩駕於帖學和碑學之上的盡善盡美”,它是碑學和帖學之外的第三種存在,不應該相互對立、非此即彼。我作為一個學術檻外人,只能靜待史家不絕的豐碩成果。 

慚愧我所在學校是專科,但即使是本科,如果書法只作為公共課教學,也沒有必要涉及這麼專業的問題吧?抱歉,我真的不太懂,沒有發言權。  

梁繼:您曾經受教育部國家漢辦委派,在蒙古國立教育大學教授漢語。我在您的著作《天驕故里漢文傳》中,看到了您以書法為載體對外國學生進行漢語教學,並取得了很好的效果。您能否介紹一下,就您所教授的蒙古國學生而言,他們對中國書法有著怎樣的認知?書法在中國傳統文化域外傳播過程中有哪些作用? 

  劉麗穎:漢字是對外漢語教學的重要內容,而以之為載體的書法則發揮着極為重要作用。 

我任教的蒙古國立教育大學東語系設三個專業:漢語、日語和韓語。報考漢語專業的學生本身就對中國文化感興趣,有的學生家長因為經常去中國,也對中國書法文化有所瞭解,並影響到孩子。蒙古有蒙文書法,在學校每年舉辦的“漢語節”上,只要有關于書法的活動,學生們都很感興趣,在對比中加深對中國文化的認知。另外,學習漢語的優秀大學生可以有機會參加中國國家漢辦舉辦的“漢語橋”世界大學生中文比賽,所以層層選拔的過程,也是一個展示中國文化的過程,其中書法是一個與漢語學習聯繫最為密切的才藝,有書法特長的學生很佔優勢,那些作為觀眾參與進來的其他專業的大學生也被吸引過來。

图片[9]-風雅興寄—沐雲山房書法訪談:劉麗穎-东北文化产业网劉麗穎著《天驕故里漢文傳——在蒙古國教漢語》,北京語言大學出版社,2013年版 

我除了指導所任教大學學生學習書法之外,還被邀請為蒙古國立大學孔子學院開設書法講座,在一些文化活動如“蒙古國首屆大型漢語圖書展”開幕式上,由學生配合,為來賓演示漢字書法,吸引了眾多蒙古國大學生的目光,過後還有其他院校的學生聯繫我,要專門學習書法。 

我回國後,還不時有學生給我發他們寫字或者書法實踐的照片。一個學生高興的告訴我,她在“漢語橋”比賽中,又因為書法才藝取得佳績。 

中華文化的復興是“中國夢”的重要內容,而書法又是中華傳統文化的重要載體。2013年8月,我受邀出席在北京舉辦的“首屆華文書法國際文化節”,會上做題為《充分發揮書法在對外漢語教學與交流中的積極作用--以在蒙古國教學為例》的發言,在與會的來自國內教育、出版、書法界以及世界各地專家、學者中產生共鳴,大家普遍認為書法是弘揚中華優秀文化遺產的重要載體,也是促進中外文化交流,推動中國文化“走出去”的重要媒介,有效利用可以起到事半功倍的作用。  

梁繼:就以您所在學校為例,在高校書法公共課教學過程中,您更重視闡發書法的藝術屬性還是文化屬性?也就是說,您是更注重書法的技法訓練,還是書法作為傳統文化的重要載體的文化內涵的傳遞?抑或是二者結合? 

劉麗穎:這個問題,我在前邊提到了。這裡簡單補充一下。 

因為有課時和教學條件的限制,我們學校的書法課目前只在師範類專業開設,如初等教育(語文、數學)、學前教育和英語教育。我上課是以技法訓練為主,輔之以與書法相關的文化內容,主導思想是不只寫好字,以勝任日後的教學工作,還要提高書法審美能力,進而全面提升文化品位。二者結合當然最為理想,但無論是理論還是實踐,教學時間不夠充分,所以成效也不明顯。  

梁繼:現在學生視野較為開闊,而且因為網路的發達,很多學生會接觸到很多與教師課堂講授不一樣的觀念。在日常教學過程中,您是否對網路上的理論進行客觀的解讀?如果學生認為網路觀點是正確的,而教師講授出現問題,您會怎麼做?

 

劉麗穎:實話實說,我的學生還沒有幾個能達到跟我進行此類對話的水準,這個角度說,我是不是應該很孤獨?一笑。

图片[10]-風雅興寄—沐雲山房書法訪談:劉麗穎-东北文化产业网《重陽九溪訪茶一首》,紙本,縱138釐米,橫69釐米 

如果假設有這樣的情況,要看是什麼類型的問題。比如有學生想臨摹龐中華或田蘊章的字,我就直言:一定要臨古帖,無論硬筆還是軟筆,不要學“時人”,要取法乎上。面對當下的書法批評引發的書界熱議,仁者見仁智者見智,我覺得有批評才有進步,對學生的觀點也不必強求一致,誰也不能保證自己絕對客觀,“和而不同”、“求同存異”,各有道理。  

梁繼:您認為高校書法教師應該有哪些知識儲備? 

劉麗穎:雖曾遭質疑,熊秉明先生所說“中國書法是中國文化核心的核心”還是不斷地被人引用。“關乎天文以察時變,觀乎人文以化成天下”,恰恰因為在中國傳統文化中,書法不可缺席,做為高校書法教師才首先應該更系統地掌握中國文化。2008年因為要考“對外漢語教師資格證”,我讀了幾個版本的《中國文化史》,感覺收穫多多。書法,既是精神文化,又是物質文化,含蓋萬有,無所不包。我想,教外國學生都必須掌握的知識,教中國學生,更是必不可少。

沙孟海老先生曾說,學書一道,青年時代比才氣,中年時代比功力,步入老年時則全是學養方面的較量了。這“學養”一詞分量太重,它是書法學習有可持續性的有效保證,藝無止境,吾儕當不斷努力。

至於更系統、更專業的知識,我讀書不多,還是自覺放棄發言權吧。

图片[11]-風雅興寄—沐雲山房書法訪談:劉麗穎-东北文化产业网

    梁驥,又名梁繼,別署沐雲山房。遼寧省鞍山市人。歷史學(書法文獻學方向)博士,淮陰師範學院書法學專業教師,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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